烧仙草

[disc]生鸡蛋拌饭


龟梨和也拽着行李箱头一个从接机口蹦跶出来，是在加州时间上午十点。
根本还没睡醒的赤西仁捧着烫到不能喝的咖啡，思考着如何一边继续暖手一边接过箱子完成免费劳力的义务。
他们面对面站着，相互觉得对方有点异常。

☆☆☆

"这边的假期怎么样？"
"什么也不干，和在东京差不多。"从一个全民忙碌只有自己懒的城市到了一个全民和自己一样懒的。
"那……书读的怎么样？"
话一出口龟梨顿觉自己是询问孩子上网看啥呢的中年家长。
"差不多大概就那样……"莫名心虚起来。
"就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没？"
"我有个同学叫穆罕默德，前天被CIA抓去问话了。你呢？"
"……飞机上邻座的老头说自己是高尔夫球杀手。"
"えええ恐怖分子么？"
"穆罕默德他才是吧！"美国真是危险呀。
"美国真是危险呀，你找机会就赶紧回去吧。"
"……吃早饭了么。"
"没有，到处买不到鸡蛋——我知道我已经吃了几个月的鸡蛋拌饭了，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想继续吃下去啊！"
龟梨把箱子扔下抢过赤西的咖啡，心下决定还是先逛超市。

☆☆☆

鸡蛋拌饭绝对是熟食者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稀黄蛋液软黏粘连着米粒，更让人以为会和纳豆的口感相似。实际上可能更糟一点。
不过正如有人对发酵食物能面不改色下咽，生蛋黄就也不过如此了。爱好者认为它细滑下饭，有蛋白质香味（这绝对不是每个人都尝的出来的），方便补充热量，加上制作方便到近乎野蛮，堪称单身生活必备。
在赤西的认知里，"美食的意义同果腹无关"这样的概念是不存在的。不论是进食冲动，还是繁殖冲动……生存的本能也必须好好对待。所以吃上几个月绝对不是凑合，而是真心喜爱。
"真的不是因为没钱么？"
"当然不是。Johnny桑在这里的老同学很照顾我的，我吃好东西的时候都是跟着他在混。"
"想不到蹭饭也能成为你的长项……假的吧！真的一颗都没有么？"
"我没骗你吧！大概……她们罢工了。"
和周围琳琅满目商品社会形成鲜明对比的空空如也鸡蛋货架前，二人凝视着招贴广告上母鸡的笑容。一定想亲自抚养小鸡长大吧，母亲们。
"是呀生孩子本来就已经很痛苦了，何况永远也孵化不了呢。"
"……为了这份感情我们今天不吃拌饭了。你想买点别的么？"
"那吃素吧？"
"这个地方，菜比肉贵呢。"
"果然还是没钱啊，冷血的人类……"

在心里设想了无数回话，赤西还是决定无视今天偶然的沟通不良。
大概是因为时差没倒过来，所以才会……缩在垃圾桶旁边啃着生菜吧？赤西不忍回头，数着马路上经过了多少辆日本车。
真的没有问题么。哪怕是去年12月来的那次，一副惨绝人寰瘦骨嶙峋的吸毒青年样也比现在更令人理解一点呀。如今终于油光满面，却也飘忽不定起来了。
"仁。"从垃圾桶后边传来恹恹的声音。
"怎么啦？"
推过来一个黑色垃圾袋："看这个。"
老子是留学生不是拾荒者呀……赤西挠挠头发慢吞吞地蹲下来。龟梨慢慢挪到他身后，眼神里不知怎地带着点惊吓。感到衣角被小手攥了起来，赤西抓住袋口一抻，头自动往里一探。
赶紧又拉上了。

他很晕眩。只记得看见花花绿绿一堆富兰克林对自己得意地笑。

☆☆☆

直到跨越末日的新世纪，我们还在叨念美国梦这个词。
与时俱进，西海岸的做梦方式也变迁着。从挖金矿，改成拍电影，又换成开IT公司。
然而怎么会是这么实际的东西呢。当然上述计划实现起来也很难，但梦想的关键，在于绝对不会发生在朝之努力的人身上。
梦就是不劳而获是天上掉馅饼是走路被金子砸晕，是在垃圾桶边捡到500万现金才对。
现在，两个远渡重洋的日本小IDOL，一个停工一个翘班，在人生路的十字口，即将把自己冲进下水道告别世界的关头，正不敢相信自己有了这样的际遇。

"仁你数数变快了诶。"
"我只是随口说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500万……不过这袋子看起来还真沉……"
"这是上帝给你的奖学金吧，仁！"
龟梨和也紧张而兴奋地望着无人的街道，仿佛想抱起钱就跑。
"你冷静一下……Johnny桑常说感性不能战胜了理性呀。"
"哦？要是你冷静了咱俩当年怎么有一腿的。"挑着眉毛瞄过来。
无言以对。
"……你想想看，这么庞大的一笔现金，放在垃圾桶边，这通常是什么剧情呢？"
"绑架案。"
"那照电视剧里演的，绑架案都是不让报警但肯定会报警吧。然后他们就会……跟踪赎金吧！所以现在，在所有你看不到的地方一定都有FBI躲着。"
虽然……除了这个垃圾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了。

龟梨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站直了身子弹弹屁股。"因为除了这里就没有地方掩护，所以绑匪也会把我们这唯二的路人怀疑成FBI吧？"
这一步倒是没想到……但也是有道理。不过绑匪听起来比藏着特工要危险很多|||||||赤西下意识地观察起逃跑路线，看到有人过来，后悔自己怎么没在彻底没人的时候先走一步。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カメ啊。"
"嗯？"龟梨正在钱口袋里翻找着GPS。
"这次是真的，跑起来。把袋子扔了。"
"分明没有上一次呀。"
没有时间理解或者解释了。赤西拉住他的胳膊，随便找了条路就冲了出去。

他们曾经来过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好几次。
多是因为有工作，正正经经生活是第一回，但不管怎么说，比起国内是轻松而且安全的。在东京的话，FANS开着车在后边不慌不忙地跟，自己一个人强忍着喊叫恐慌地逃命这样的经历，カメ是有过的；得罪了大人物被追打之类，自己做的更不算少。
但来到这里的时候，总是慢节奏的。
是在安逸下太久，反射神经退化了吧？或者是在国外奇怪的磁场中生存了太多时间，如同温水里的青蛙，早就活不回去了。
跑出了三四个街区，慢慢到了繁华的地方。赤西终于停下来。
龟梨扶着膝盖费力呼吸，过了几分钟才倒过口气来说话："到底怎么了？"
"走过来的人，是穆罕默德。"

☆☆☆

"穆罕默德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我们好像迷路了。"
"仁以前迷路的时候，会怎么办？"
"打电话找山下智久。"
"那既然我们都到了美国，就……还是不要麻烦远方的他了。"

☆☆☆

Mr.松下，是Mr.喜多川在美国读高中时的同学，一起炒股票的股友，以及比身高战役中的胜利者。现在日裔美国人某组织中担任某干部，嗜好是打高尔夫球和筹办聚会，打开自己豪华住所的门的时候，脑袋上缠着几圈绷带。
"没关系，迷路对我来说也是常有的事哈。"
"打扰了。"
龟梨低着头进门鞠躬，做足了礼数。
簇起眉毛，浑身紧张着。却反而像回到了之前一样，没有至今的那种违和感了。
赤西松了口气，点点头也进了屋子。

经过如同背书一般的传统寒暄，松下先生表示了自己的热情与慷慨，并邀请他们参加今晚那个日裔美国人某组织的集会。
"地点是Gonpachi Beverly Hills。上次赤西也跟着我去过，是很幽雅的所在。这次会来不少名流，是难得的机会哈。"
"十分感谢。但是我们这幅样子恐怕不方便出席这么正式的场合。"
语气很认真，脸上却是副笑开了花的摸样。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赤西大概清楚了龟梨打什么算盘。小样儿的想趁机讹衣服……么？这又不是在什么童话里怎么会这么便宜你！
"没关系，你们可以从后厨向大厅里看看，或者当侍者帮忙。"
于是他们知道，这个人把自己当成J社普通白领的那份真心，不容怀疑。

"很失礼但还是请问一下，您头上的伤是……"在打击中赤西瞬间恢复心情。
"啊……刚刚我去打高尔夫球，在18号果岭，正全神贯注救一个落水球的时候……居然那么巧被别的球砸着了。我一直有想象被从那么高的地方飞下来的球砸着会是什么感觉，这次终于体会到了呀。"
赤西突然感到衣角又被拉住了。
"很疼吧？"龟梨有点担心地问。
"只是擦过我的额头，据说如果砸到不好的地方，毙命也可能呢。"
是这样啊。

☆☆☆

比弗利山庄少年行为守则。
一，不要怕记者，永远有人比你更有新闻性；
二，不用怕绑架，永远有人比你值得更多钱；
三，既然来了加利福尼亚，就要吃加利福尼亚卷。

Gonpachi，日文写作権八。消费高昂号称正宗的日式饭店，是不容外国改良型寿司的存在的。但这不能阻挡其员工在剩饭还没回到厨房之前，订购廉价的外卖。
不干活的临时工龟梨和也正在后门外，一边忍受夜晚的寒冷，一边往嘴里塞加利福尼亚卷。赤西帮他把长度惊人的围巾一圈圈绕上，看起来像个毛线团。
"我，我就知道那个MC他不是直的，回去要告诉丸子和圣，吓死他们。"龟梨在颤抖中振奋握拳，刚才的正常似乎是一次性的。
"我上次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们乐队的主唱一副正室的模样冲进来对他发疯呢。"
"哎呀呀，即使是我们也不能说这是双TOP注定的命运。ええ这个人我似乎见过……"
他们趴在后院的窗户上窥视着大厅。
"啧啧。玉子烧都摆成墙了，谁吃的完呀。得用掉多少鸡蛋。"
龟梨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点吃的扣进赤西的嘴里，自己发着呆。

"仁，我明白了。"
什么，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杀人案而且居然被你瞬间解开了吗，不是我说金田一的企划早就废了吧。
"你还记得我们上午看见那口袋钱么？然后穆什么的……你的同学，看来是保释成功了，出现在那里。我今天在飞机上遇到自称高尔夫杀手的人，结果松下先生也被高尔夫球击中。更别提一个America的城市，超市竟然没有鸡蛋卖！现在又有了成堆的玉子烧。"
"所以？"
"我的直觉告诉我，仁，这些事情都是有联系的。"

☆☆☆

"超市没有鸡蛋卖的原因，一定是有人买光了所有鸡蛋。而那500万，就是买光一个城市的鸡蛋的资金的一部分。你的同学，就是买家！我们在他刚买完鸡蛋后去的那个超市，但鸡蛋已经都下架了。而他正准备到垃圾箱来拿钱，去仓库提货，才撞上我们。他能这么快出来，肯定是有人支付了巨额的保释金——你知道刚才我看到了谁吗？就是我在飞机上，遇见的那个高尔夫杀手。他和你的同学肯定是一伙的，能参加这个聚会，一定是他保释的吧。
"时间对上了，他让律师去保释穆什么的，并且很小心的把钱分批留在不同地方，不直接和穆什么的接触。同时他自己恐怕下了飞机就赶往高尔夫球场，去解决松下先生。即使没有杀害成功，松下先生的行程也必然耽搁了。而现在这个PARTY，为了做玉子烧，一定需要大量的鸡蛋吧？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高尔夫杀手提供这条货源，他们一定会跟上。
"我预计，现在每个玉子烧里，都放着炸弹。"
龟梨认真的抓着手里的盘子。

赤西并没有听到昏头。正相反。
"カメ，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不认识你见到的那个人，所以推理中一直缺少一环，现在，终于理顺了！"
他们眼神闪烁，这是信任彼此的证据。
在这个时刻，哪怕他们的团队里有任何一个人在场，都会拦住他们吧？但也许没有其他人在场，就是注定的。
"我们要怎么做，报警吗？"
"要是报警的话，事情就也会被放出去哟。"

"你这么些日子的低调就失败了。成为证人，面临很多危险。以及我现在在LA这件事情，也会被人知道。虽然很奇怪，但我却觉得这个是最不好的。"
"没关系。"只是实在很伤人。
"对不起。"
"我现在进去把事情告诉松下先生，悄悄疏散大家好了。你留在这里，不，你去街对面，发生什么就跑。"
演剧魂，在燃烧。

☆☆☆

街对面的别墅猛然亮起了灯光，青少年欢闹的声音慢慢放大。比弗利山庄，一直在静谧中不得安宁。
赤西走出了几步又突然回头。
"カメ，你其实害怕老外吧。"
"え？不会啦，出国怎么说也好多次了。"
"也可能不是害怕。不过之前，都是工作，我和其他人也都在你身边，去年你是在很极端的情感下冲过来的。我是想可能这次，才是你第一次彻底感受周围都是陌生气息的感觉。"他声音有点犹豫，但又有种反驳不能的气势。

"我不会承认的，你快滚啦。"
"哦……"
"但是一个人真的很讨厌。所以你快回来。"
赤西回过身去头点了点。
之后他慢慢融化在灯找不到的地方。

……
他果然很快回来了。
和一个人一起。龟梨想大概松下先生要听些具体的解释，走近一看，却不是亚洲人。
赤西表情复杂，想见也手足无措。
"恩，カメ，这个是我的同学，穆罕默德，"他愿意做人证？他悔过了？还是也仅仅是遭人利用？"カメ你听我说……啊。"

"……他们家是卖鸡蛋的。"

☆☆☆

"因为他被当局怀疑关押了48小时，这一片地区小超市的鸡蛋供应都不灵了。"赤西跟着龟梨躲到墙根，诉说自己所听所闻。
至于为什么经过百年科学发展的现代组织机构会因为失去一个人就瘫痪掉……或许公司的大家都一起被抓了，或许他就是很关键。就算是偶像团体，缺了一个人也能搞的换七八糟呢是吧。
"真是糟糕透顶的例子……"
"然后他被放出来之后，想起来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有笔大单子，就带上所有可以搞到的鸡蛋出现了。这孩子就是有点犯轴，上课也能察觉到。是吧！"
他用力一拍穆罕默德的背，对方傻笑点头了十秒钟。

"至于高尔夫球杀手，其实松下先生就是陪远道而来的他去打的。这个名号，可能的确很过时但反正就是用来自夸的。击中松下先生的球，是我们热情讨论的那位MC的，他技术不是很好，我们回去也可以告诉丸子他们……"
赤西很小心地看着龟梨，今天以来他不太能掌握其反应。
"……那，那500万呢……"
龟梨不甘心却软绵绵地说，紧接着头上一声爆响。

钞票从Teenager集会的别墅里飞了下来，跟着是少年稚嫩声音的欢呼。
赤西捏住一张，看着邪笑的富兰克林——果然，摸起来才知道是假的。而且，美元上的富兰克林他根本就没笑。
龟梨把脸缩到了围巾里，任由假钞砸着自己，场景仿佛中了彩票。
不过收点回去站床上洒着玩估计也不错啦，他想。

☆☆☆

展开一个极度淳朴的微笑，穆罕默德走近几步。"For you."他塞了什么到龟梨的手里。
"I like maid."他指着龟梨，一下回头看着自己的同学，一下又看回去，有节奏地点头，努力地使用身体语言表达感情。赤西冲过来和他友好握手。
"Now I know why you people wrap your women."
而后热情告别。

赤西手插着裤兜，目送同学快乐地跑上卡车。
钞票还在啪嗒啪嗒掉下来。
"你们在说什么？"
"他说你们是好人，我说我觉得我们很投缘。"
龟梨十分信任地嗯了一声，在钱雨中，微笑着，手里还拿着俩鸡蛋。
算了，挺贤惠的。

"回去吧，就咱俩这级别别在这里丢人啦。"
"什么时候轮到你谦虚了。"
"其实我觉得还有一天就得去纽约了，多点时间滚床单。"
"……去你的。"

这两个人从满布精巧园艺植物和钱财的阴森住宅区慢慢向会有出租车的地方移动，拿着LA百姓仅有的两个生鸡蛋。他们目前是城市首富。
在用它拌了饭之前。

END


0713后记
收录这东西的电子书,它经过新时代的网络光纤飞到了德意志.
土生土长的日耳曼盘姑娘阅读之后,除了标题目录和图片(...)唯一懂的就是我写的这三句!
...虽然是功劳是穆罕默德的,我也依然微妙自HIGH.
红中您抬头见喜,您脑后星条旗光芒永存,往后再碰上您生日我也依旧走欢乐白痴情景剧路线我绝对不凄厉...但是到那谁的生日我就不一定了!
至于本文里提到的MC和主唱.今年10月12日来是么?...你看你们既然也做出这种事,就休得怪我.